教师心道-2：全国人大：请听听我们教师的心声

                                    王  雄

    今天，去看一位生病住院的朱老师，他一直推托，不让我们去看他。我们只好一个个病房去找，终于找到了。女教师送上美丽的康乃馨，我送上一篮新鲜的水果。看他气色不错，就问其他的病情。三十多岁的人，心律不齐，早搏、胸闷、乏力，发病的时候差点昏倒在教室。我们几个都摇头，责备他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病实在是劳累所致。不过，他还是很乐观，并且说很快就会出院了。我们都劝他不要急，耐心治病。可是，他却说，放心不下那两个班级，这个时候生病真不是时候。

    从医院出来，就感到胸口闷得慌。倒不是我也生病了，而是感到做教师的实在是可怜。我知道，那位老师是一位班主任，每天起早贪黑，从早晨七点到学校，晚上十点半离开，不算上下班时间，也不算中餐、晚餐的一个半小时，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回家后还要备课，还要照顾家里人，长此以往，身体怎么吃得消？

    虽说教师现在工资比以前高多了，加上各项保险和加班费，高三班主任如果是一级教师能够拿到三千元，这与在高一高二或者初中的老师比起来，算是比较高的了。一些地方教育官员常常会大张旗鼓地“教育”老师们要对得起这份工资。比起下岗职工，教师幸运多了。教师要有爱心，要无私地热爱学生，不能让每一个学生掉队，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

    这些高帽子，我听了二十年，我也盼望了二十年。我曾经立志终身为师，我盼望着教师真正成为一个体面的职业，成为很多优秀青年向往的职业。然而，现实是无情的。很多优秀的学生绝不会选择做教师，教师们在讨论自己孩子的职业规划时，也常有人愤恨地说，决不让自己的孩子做教师。这是多么可怕的现实啊！年纪大一点的人大多了解，我们国家的人民有尊师重教的传统，过去有很多教师是代代相传，延续书香门第的学脉，这对文化的传承与教育的发展都是有利的。可是现在呢？这个传统恐怕要断绝了。

    教育不是曾经被人们称为是十大暴利行业吗？教师不是曾经被人们看成是高收入阶层吗？教师在一年中不是还有令人羡慕的寒暑假吗？又光荣，收入高，还有长假，却不能吸引最优秀的青年加入教师行列，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其实，不论怎么宣传，人们都看得到，教师的工资并不高，不要说长假早已被各种补课、进修、学习填满，就是平时周末都很少休息，再加上工作强度和压力大，教师这个职业不再是人们羡慕的对象。对此，我们可以算一笔账，做一个简单地分析就能看得很清楚。我们就拿上面那位朱老师举例。

    每个月3000元的收入，按照年薪就能达到3万6千，如果年终还有奖励，就可能接近4万元。这个收入看起来是不错的。但是，如果将月工资除以月工作小时，教师工资背后的问题就立刻暴露出来。朱老师一个月休息4天，工作26天。回家备课、写论文、改作业不算的话，总的工作时间是364小时。其小时工资就是3000除以364，等于每小时工资8.24元。朱老师有一位同学分配到机关作公务员，是文化局下面的一个清水衙门，工资只有2800，但是人家舒服着呢？我们也来算一算，他每个月工作22天，每天工作8小时（实际上只有6小时），一个月就是176小时，小时工资是15.9元，比朱老师多了近一倍。还没有压力，不用费心烦神。当然，地球人都知道，公务员的年终奖要比教师多得多。你说谁也不是傻瓜，凭什么朱老师累得要死，小时工资还比人家低很多。

    有人会说，你算得不对，现在教师可以做家教，挣很多钱。其实，只要看看教师已有的工作量，就可以判断他如果再去做家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身心负担。绝大多数学校的骨干教师在支撑着学校的发展，根本不可能去做家教。再加上很多地方教育局对教师做家教深恶痛绝，制定了不少严防措施，好像教师在业余时间做家教有损于地方教育似的。当然，这些问题在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情况要稍微好一些。但是，在农村或者城市中偏远的薄弱学校，情况就更加严重了。

    有一些对学校比较了解的人可能会问，现在很多学校建得很漂亮，各种设备添的也不少，说明国家投入很多，教师怎么还是不知足？应该说，我们的国家在这三十年中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学校的硬件设施都得到了改进，这是有目共睹的。如果在城市发生巨变的今天，学生们还在低矮破旧的危房里上课，恐怕谁也说不过去。经济的增长的目的不就是应该改变学校的状况吗？否则，经济增长的目的是为什么呢？然而，学校不能只是有大楼，还需要有一大批有思想、有创造力、身心健康的教师，这个道理不用多说，想象一下，如果自己的孩子由一批心疲力歇、没有活力的老师教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是，现在学校根本没有用于教师身心健康发展的资金，不少学校的理化实验室都难以正常运转。换句话说，用于学校软件建设与教师发展的资金实在太少。

教师们都知道，我国的教育经费在世界上是相当的低，特别是用到中小学的钱就更少。记得去年推进新课程，很多教师在暑假要去培训，政府据说为此投入很多，可是，很多老师吃饭的钱还是自己掏，钱都到哪里去了呢？反正花在每个教师身上的钱少之又少。但是，有些官员对教师的要求又出奇的高。当教师被人们吹成是伟大的职业的时候，我们的心在颤抖。我们教师中有很多人为了坚持送走毕业班，推迟婚期，打掉孩子，年轻的母亲没有时间哺乳，没有时间与自己年幼的孩子相处，夜晚回到家的时候，孩子早已熟睡。很多教师都有这样的经历，听到孩子在梦中喊着“妈妈”，母亲只有辛酸地流泪。每到教师节，各地都要表彰一批优秀教师，其中必然有一些长期坚持病痛，甚至英年早逝的教师得到表彰，他们应该得到表彰，但是，总不能每年都让教师向那些英年早逝的人看齐吧？新的时代，需要的是身心健全、充满活力的教师，能不能把教师节那种令人压抑的表彰改一改？据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组织与人力资源所与新浪网教育频道举行了一次教师生存状况调查，结果显示：超过80％的被调查教师反映压力较大；近30％的被调查教师存在严重的工作倦怠，近90％存在一定的工作倦怠；近40％的被调查教师心理健康状况不佳；超过60％的被调查教师对工作不满意，部分甚至有跳槽的意向。[1]这个调查显示的数据是令人感到沮丧的。因为，这革年的调查结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今天如果再作调查，相关数据凸现的问题肯定更加严重。

中国的中小学教师是世界上最伟大教师群体，长期忍受着低工资，超负荷的工作量。两年前，周济部长曾经说，我们中国的教师队伍特别是我们农村教师队伍是一支很好的队伍，他们是最敬业的一支队伍，也是最奉献的一支队伍。[2]却有极少数大学教授和官员大言不惭，竟然说，中国教育改革最大的问题是教师素质差，教师没有爱心，不敬业。如果教师小时工资与公务员相等，如果教师有时间进修，如果教师进修的质量能够得到保障，如果日常教育教学的费用能够得到政府的支持，中小学教师肯定能够做出更大的贡献，我们民族的未来也肯定能够更加美好。

由此，我们觉得，教育部有必要尽快出台教师工作时间的标准，再也不能无限制地使用教师，再也不能容许有的官员打着爱心的幌子要求教师长期超工作量工作，各级教育行政部门应当担负起应有的职责，监督并禁止各级学校加班加点。同时，应该尽快实现《义务教育法》的规定“教师工资水平应该不低于或者相当于当地公务员的工资水平”。当然，更为重要的工作是全国人大应当考虑进一步完善《教师法》，因为《教师法》中有关教师权益的保障难以落实。虽然《教师法》在第二章第七条明文规定“教师享受国家规定的福利待遇以及寒暑假期的带薪休假”，教育部《义务教育课程实施方案》《普通高中课程实施方案》均规定寒暑假期为10周，但是对各地教育行政部门不断推迟放假时间，同时提前开学，而《教师法》却没有规定如何处理相关教育行政官员，就像《刑法》规定偷盗有罪，却不做任何处罚一样荒唐。

教师的权益不能保障，教师的职责如何坚守？今天已经是法治时代，各行各业都要依法办事。只有保护好教师，才能保护好学生，也才能保证我们国家的可持续发展。